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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千里行

散文
时间:2010-11-07 21:14散文来源:本站原创 散文作者: 天禧点击:
        

  ——题记:《太上玄门日诵早课经·澄清韵》曰:“河海静默,山岳吞烟”,此乃海不扬波,山岳清明之意。愿各路山神各安方位,备守坛庭,祝国迎祥,岁稔丰登是为盼。
  
  1
  我沉重地写下了这五个字——“大山千里行”。
  我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我想述写的一切,因为他们对我来说的确太过于浩瀚、太过于雄壮、太过于巍峨,太过于伟岸了。而我则是在他们的怀抱中,一颗小得不能再小甚至略显孱弱的小微粒儿,静静地、颤颤地浮游在他们之间。窗外,暗夜在一个劲儿地往外流逝,那时光流动的痕迹仿佛用眼睛也是能瞅得见的……此时此刻,我沉默了、我呜咽了、我不能自已了。
  老君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承认我们是大地的孩儿。我们手拉着手,光着脚丫儿,手里拿着小花儿,唱啊、
  跳啊嬉戏在她的怀抱中,歌声和笑声回荡在整个山谷里……她,会意地笑了。
  
  2
  古往今来,大山一直就是人们抒写的对象。诗仙李白曾在《关山月》中咏到:“明月出天山,苍
  茫云海间”,轻而易举地将一副云月苍茫、雄浑磅礴的天山幻境展现在了我们眼前;再看《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诗人王之涣又将我们不约而同地带到了雄奇广袤、慷慨悲凉的西北边塞;王昌龄的四首《从军行》诗中,有三首都与西北的山有关,我挑了最有名的那首与大家共鉴:“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不难看出,上述的诗句描写的都是西北那遥远而雄奇的大山,不少现代学者也指出,古代的文人尤其是诗人们,常常会不经意地表现出对西北群峦的情有独钟。可到了近现代,这种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些转变,在一些较为著名的作品里,我们看到的大多是对三山五岳等名山大川的仰望;或是抒发对武当、武夷山,青城山等道家仙山的向往;或是诉写对海天佛国普陀山、峨眉山,九华山等佛教梵域的敬仰与皈依;再者无非就是将目光转移到了秀丽的江南,对那里的钟灵毓秀之景抒写怀抱……。而我,一个愚昧的蛮人,今日偏要回溯千年沉浮,走走这西北的穷山!
  
  3
  峡谷两旁的山上长满了青青的松柏,这对于干旱少雨的西北来说,是极为不易的。我想,要是哪位南方人到了此处,对眼前的景状也是难以置信的。可何止是南方人到过,就连远隔千里的日本人、意大利人,澳大利亚人也到过此处,并对眼前的松柏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慨叹。此是虽已到了“七月流火”的季节天气开始渐渐转凉,但也还没到“七月流霜”的时候,放眼望去,远处的山顶上白茫茫的,那一片片雪牢牢地贴在了山顶上,没有理会太阳的恩泽。此时的景色用一句话概括最为恰当了,那便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前方一架犹如桥梁的管道,横穿两旁的大山,悬于斜谷的半空。那是什么呢?噢,我太愚钝、太孤陋寡闻了,那不正就是著名的“引大入秦”工程吗?这项工程使青海的大通河水越过千沟万壑流进了甘肃干旱缺水的秦王川盆地,解决了这里百年来用水难的问题,实现了秦王川人们的百年梦想。其规模宏大,气势雄伟,渠线绵长,耗资殊巨,创造了世界水利建设的先进水平。可谓亘古未有之奇观,故有“西北都江堰”之称。
  仰望苍穹,有两只秃鹫悠闲地盘旋在松柏青青的山间,它们靠着气流舒舒服服地往上升,以便飞向更远的地方……此时,我产生了一个很诡异的想法,这个不同于李冰父子修造的的“都江堰”,虽造福于民,但无疑给这片偏僻、鲜为人知的土地烙上了现代化的痕迹……呵,想必那大通河的流水也是被驯服了吧,终归流得不会很自在。
  汽车缓缓地行驶,到了转弯处,我们看见了一个偌大的山洞,山洞前立了大大的山门,是用松木做的。山门上扎满了红红的绫子,洞前摆着长桌、香案,上面点着几盏酥油灯,烧着黄香,香案下还煨着柏枝子。我连忙问外公:“这是什么洞啊?”他说:“这是老–爷–洞–啊!”每当人们说起老爷洞,尤其是年长些的人们说到它的时候,那脸上的劲涨可了不得……那会儿,王莽从这老爷山上翻上过嗲,可关老爷迟走了一步,追不上了王莽。关老爷定睛一看,发现这山下有一个黑洞洞,便毫不犹豫地骑着赤兔马窜了进去。洞外头的士兵等了半天也不见关将军出来,于是派了几个兵进去探,可是没多久士兵就跑出来了,因为里面太黑,火把逮(一)进去就灭了。于是副将急了,喊到:“一部分人在外头等候将军,其余的跟我过山追杀王莽余党。”待大部队翻过山,到了山脚下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关老爷一个人骑着马,静静地站在白土路的当中,马蹄下滚着王莽的人头,青龙偃月刀上的血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下滴着……。关老爷一生最看重忠义,最看不惯王莽此般篡权夺位的乱臣贼子,见了王莽便怒气冲天,胸口直冒火,一气之下便将马一跃,“擦”地一声就将那王莽的人头落了地。之后,就在关公斩杀王莽的地方,留下了赤兔马四个蹄子的印石,那是由于关老爷跃马的时候用力过大留下的……,就这么一个故事在当地被传了一代又一代,且越说越神,越说越带劲儿。既然关老爷能穿过山洞斩了王莽,可想而知,这山洞是通的,但人们从不敢往洞里钻。有的人说,传说毕竟是传说不足为信,其实那洞根本就不是通的;也有的人说,曾经有几个骆驼客往里头放进了一只狸猫,那猫儿竟奇迹般的出现在了洞的那面;还有的人说,关老爷的圣洞,黑头犯(凡)人进不得,会脏了洞府的,况且,关公一旦显圣会把凡人吓下的……。总之,关于洞的通畅与否,人们也并不是很关注,大多数人只是在极力维护着关老爷在他们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要是到了关老爷正日子的那一天,那阵势可“法码”的很,大寺里的喇嘛、脑山里的阴阳,观里的道人全部到这里吹拉弹唱、无有休停。烧表的、化长钱的、点灯的,焚柏枝子驱邪的把这里弄得烟雾缭绕,犹如幻境。附近的汉人、土人还有老藏民都集会于此开始朝拜。当然,藏民们最关心的还是朝拜,可是汉人和土人们在那天就热火了,你一句来我一句,逮(一)唱起来就莫(毛)完莫了。唱得嗓子哑了,就喝上两口青稞酒继续唱,唱得你死我活、天昏地暗,个个都把脖子脸挣了个僵红……。
  外公、母亲来到自己阔别十余载的家乡后,心情甭提有多激动了。母亲指着路两旁的山,告诉我从右山的那条小路上去是“石拉城”;从左山的那条土路上去,翻过一座山就到“阴家台子”了;一直往前走就到“大白杨沟”了,那会儿,要走上一天才到哩……一路上,她边走边说,给我们介绍了许多地名,让我都有些不耐烦了。车行到了三叉路口,母亲说,从那边的山谷里进去就到“水墨沟”了。父亲补充道,地名之所以叫“水墨沟”,说明这个地方过去有大量的水墨矿。外公又忍不住争到,那里根本不是“水墨沟”,那里是“登登城”……就这样,他们在一路上吵得没完没了。而我并没有十分在意他们谈话的内容,只是对这里的大山竟能掩得住这么多的乡村,竟能掩得住这么多世世代代守着这大山的乡民们而感到震惊。
  
  4
  “四月里到了四月八,娘娘的(个)庙儿里把香插,插香者求儿女……。”远远的就听到了这熟悉、动听的花儿。一年四季十二个月,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四月八是一个很重要、很红火的日子。传说这一天是佛祖释迦牟尼佛的诞辰,所有的佛爷、菩萨、尊者,还有各路神仙都会集会朝圣佛祖并下界降福。于是,刚刚在田里播种完的人们也要趁这“九龙吐水”的好日子到四月八山上祈年祷岁。这一天人山人海、商贾云集,已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宗教节日了。各地的商贩们在山下做起了买卖,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但辛勤劳作了一段时日的人们在街上最关心的还是吃的,想着在那天怎么样美美地搓一顿。路边的酿皮子、甜醅儿、粘糕、浆水面、牛肉面、臊子面、烤羊肉、猪蹄子、酱肉、牦牛肉、插凉粉、锅盔、油馍馍,灰豆子……五花八门的小吃能让人的馋水流个莫时界,可吃的里头绝不能放葱蒜,免得待会儿上山冲了菩萨爷。对于路边耍把戏儿的、演杂技的、唱秦腔的、卖药的、摆坛坛儿的,大家都只是持着一种观望的态度,为的就是图个热闹,因为上山才是最紧着的。
  我看着寺门上的几个字,半天也没悟出个啥意思。之后问了一位要上山的老先生才知道这“嘎哒寺”的寺名是由梵文译的。我和母亲迈着沉重的步伐,准备开始攀登这险峻、万仞的重山叠岭。一路上浓绿直扑眉宇,山路一边是翠绿的山峦,而另一边却是辽阔广袤的草原。我们在外旅游时,常常看到的不是层峦叠嶂的青峰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这种“青峰”与“草原”近相互映的奇景也是极难碰见的。据说,山上不仅敬佛也敬道,佛爷、菩萨,神仙们关系相处得很融洽。这也可能是“青峰”与“草原”共存且互映的原因吧。路边的草原上,人们一摊一摊地聚在一起,摆着自己准备好了的青稞酒、酱肘子、烧鸡;口里唱着社火、花儿,如果没过瘾便吼起了走腔变调的秦腔;若是还没尽兴,索性就把衣服缆在了胯骨上跳起了藏民舞。一阵阵“哈哈…哈哈…”的笑声会不时地从嬉戏的人群中传来。然而,坐在小轿车里的人们却无福听受这畅快的笑声,他们也完全没有理会山石上四个红红的大字——“登山必自”,只是加快了马力,上山许愿去了。
  我们到了嘎哒寺山的第一站,“站”也被俗称为“台”。和山西的五台山相比,这里总共有八个台,因此在当地又有“八台山”之称。第一台是一座金刚殿,里头供的是两位护法神将。听老人们说,他们是守卫整个嘎哒寺山的“哼”、“哈”二将。为什么会起这么怪的名字呢,该不会又是从梵文上译的吧?我左脚迈进了金刚菩萨的宝刹,准备瞻仰这两位大力警卫尊神的仪容。金刚殿很窄,但很高,里面暗乎乎的,给人以神秘敬畏之感。举头再看看两位天神的相貌,不由得发出一声惊讶,他们戴着宝冠,俯着头,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相貌狰狞可怖。左边的力士还张着大口,发出“哈”的响声;右边的力士闭着又红又厚的大嘴,发出“哼”的响声。他们都裸着上身,向人炫耀着他们饱满而刚劲的肌肉,手里持着“缚日罗”、“伐折罗”似乎要给你当头一棒,进殿的人们见到眼前的情形便连忙跪下了,看也不敢多看一眼两位金刚力士。
  其实这嘎达寺山上的许多寺庙都是新修的,因为在文革动乱时期,山上佛爷、菩萨们的宝刹都被红卫兵们砸了个遍,当时的山上只剩下绿绿的树、青青的草、明澈的泉儿,以及残垣断壁和铺满山路的瓦砾。想来这体魄雄壮的二位金刚力士,功夫还没练到家,没护好法、保住众多佛陀菩萨,没保住这嶙峋的八台山。
  金刚殿的殿前殿后还有烧表的、化长钱的、丢鹿马的。我好奇地对母亲问道鹿马是什么啊?母亲只是含着泪,没有回答我。后来我知道“鹿马”就是用碱水在黄表上拓上鹿和马的图样,鹿为“禄”,马乃前程之寓意。当人们点燃熊熊的篝火,在烈焰腾空的时候,就把鹿马撒到上面,一时间黄白色的纸片儿、烧尽了的纸灰被风吹得四处飘散,飘满了整个嘎哒寺山……。
  我们穿过了金刚殿,又踏上了蜿蜒绵长的山路。顺着山路越往上走,离山旁的草原就越高,直到进了二台山,山旁的草原便不见了踪影,迎接你的便是一条拾级而上的林荫小道,而此时的路也越发的陡了。路两旁高矮不一的绿树被一条条五颜六色的丝带连了起来,丝带上从右往左写的全是梵文。时不时的还会看见一些光着膀子的喇嘛嘴里一边念着藏经,一边往山上走。由于山上供的诸佛菩萨太多,我早已记不清每一台上供的是哪位神佛,脑子里只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二台山上有地藏王菩萨,灶娘娘;三台山上好像供的是观音、文殊、普贤菩萨;四台山上是金殿,里面有三世诸佛、万民伞;再上去是几个雪白的佛塔,此时的地势也开阔了许多,心情自然也舒缓些。我们听着白塔上五彩幡布被清风吹着的声音,俯瞰着山下一片片广袤的草原;一条绕着嘎哒寺山,静静流淌着的大通河水;我们不做声了,只是静静地伫立、静静地享受着。突然一个老奶奶亲切的叫声打断了我们的欣赏,催到:“你们怎么还不走啊?再会儿天爷就黑了。”我们回答到:“还早着呢,这不已经到山顶了吗?”她笑了笑并得意地说到:“还远着哩,越过这高头的隘子,顺山路往那面走还有三台呢。”说完她又指着远处的山,向我们讲到:“你们朝那里看,就是那里,有一个尕洞洞,看着了没有?”我朝着她指着的方向向远出看过去,的确在一面青崖石壁上凿着一个小山洞,洞前还有一条极窄的、被铁链子拦着的小路,有寥寥几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我又好奇地问老奶奶:“那洞是做什么的?”她带着一副神秘的样子向我们解释到:“那洞是遂心愿的,单说是生意人,随了愿便可从那洞里掏出几个铜钱;要是求儿女的,功德满了便能掏出娃娃的布鞋鞋儿;要是个坏下良心的,把手逮(一)放进去,便有一个莽虫‘嗖’地一声钻进了袖口……”
  在白塔的附近有一个参天古树,树上挂满了红红的绫子,前面还有一个牌位,上面写的什么我已记不清了,好像有“大清ⅹⅹ年”这几个字,人们在树前烧了好多香,香灰和泥土把树牢牢地围了起来。
  听家里的老人们讲,那会儿我们的老太爷浪四月八山去了。山上一个化缘的老阿奶截住了太爷,要他丢几个鹿马,说是这样可以让山上的鹿、马变得更多,山上的“老人家”看到后就会高兴。可老太爷硬是不听,省下钱来买了碗甜醅子,晚上回到家就走了……。
  
  5
  今日果真要我来躬行这西北再也不能往里伸了的深山时,我确有些胆怯了。
  已是夜里两点钟了,沙沟里漆黑一片。我们这些生活城市里的人终于可以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了,此处的情形足可以让你瘆得发慌。然而,天上繁星点点,一闪一闪地,似乎在朝你笑。远处还有一道一道的流星从天上划过,山里的姑奶奶告诉我:“看到流星可指不得!”我便没有兴奋地指给大家看,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或许,我也没有勇气去指流星,因为……
  西北的狼也有着它们脆弱的一面。每到了晚上,狼们不再狡诈了,不再凶残了。它们站在崖子上,对着长空,对着明月放声大哭,每一声是那样的悲怆,每一声是那样的凄凉,每一声是那样的惨烈……它们何故要哭呢?因为山民在路过山间的沙沟时,持着又粗又长的木棒;因为山民们在自家院子的篱笆上栓满了密密麻麻的麻绳;因为山民们手里拿着洋火,一见到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点燃绳子。
  我们每走一步,就会听到一声铃铛的响声。走得愈快,铃铛就响得愈快,倘若放慢了脚步,铃铛也响得慢了,如若定了定跳动的心,暂伫立于此,便没有了铃铛声。我们身上都没有携带铃铛,怎么会有这么清脆的铃铛声呢?原来到了这沙沟的入口,就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当地的山民还给这无法解释的怪现象安了一个很可爱的名儿,叫做:“铃铛儿鬼”。
  这山里住着一户百万富翁,但他们是土人。说到土人,当地的汉人尤其是世代留守于此的老人们,眼中不免有些轻蔑。土人们原先是住帐篷的,头戴着闪花草帽,头发被扎成了数不清的尕辫辫儿,辫辫儿上还系着麻钱儿,身上糊涂脏……。一天,有个土人头一回出山谋生计,在路过沙沟的时候,被山水困住了。要知道山水下来的时候,那阵势可了不得,瞬间就将铺满了砾石的沙沟变成了河。幸亏被羊把式看见了,救了落水的土人。土人得救后感激不尽,表示日后定将酬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跌进山水里的土人成了大款,还给羊把式添了一个厢房。
  马上就到沟脑了,我们加快了脚步。这沟脑原是千爷的地界,千爷是谁?原来就是那个曾经拥有良田千顷,牲口无数的大地主啊。可到了后来,千爷的儿子们抽大烟,把家给抽败了。千爷的十二个儿子最后死得只剩下了四个,后来千爷的宅子也给腾空了。每当狂风骤起,千爷的宅子便不稳当了,木头的门,木头的窗,木头的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过路的人听见后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家里跑。可在千爷的宅子附近,有一户没搬迁的人家,全然没有理会那吱吱的响声。据说里头住的是一对被流放过的孤寡老人
  路过了千爷的宅子,便没有了人家,两旁的山上依旧长着一棵棵笔直的白杨树,树下堆着一片又一片的芨芨草,生遍了整个山。可到了子时,也就是正子,山两旁就红火了,马车的轱辘声、拨浪鼓的叫卖声、婆娘的喊声、娃娃的哭声、骆驼客的骂声把这里吵得沸沸扬扬,好不热闹。但到了白天公鸡一打鸣,这里就安然了。站在山上一扫看,这里原本啥也没有。
  这就是白杨沟,一个西北再也不能往里伸了的深山。说起这里的怪事,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太一保一生下来就长了个长长的尾巴;马家的娃娃儿没有嘴,鼻子下只有一个能用筷子通过的小洞洞,马家奶奶只能用筷子一点一点儿地往小洞洞里送饭;西沟里的一个丫头儿,胡子特别凶,能赛过个张飞……。
  
  6
  十多年前,西北的交通状况可想而知。母亲不放心外公和老太太,情急之下便领着我坐上大卡车追去了老太太的老家。这里的地势沟壑纵横,山岭盘结。总共有七个岭子,所以这个地方又叫七山。连绵起伏的群山绕成了一个大得看不尽的圈,干裂的地脉把山岭划得哔哔啵啵直响。除了靠天长着的几颗麦子外,还活着沙露露的山芋。咦?就这干得连鸟儿都落不下的鬼地方,竟稀奇得冒出了几根瓜秧儿,到了七月间还能给这的人尝上两口甜的。虽说这里是靠天吃饭,可老天爷从没饿死过这里可爱的人儿们。
  母亲对我说:“那时候唱戏的来了,太爷和太太领着一家人踩着漫过膝盖的厚雪,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戏里到底演了个什么,半天谁也没看懂,在回来的路上只有老太爷一个劲儿地给大家讲。戏里审阴间案子的包公说晚上又有几个鬼直溜溜地跪在了自己面前,因此母亲姊妹几个牢牢地抓住了太爷和太太的衣角,抓着抓着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边走边睡,啥时候翻过了好几座雪山也莫(没)知道。”
  在一个大沟的对面,我们看到了老太太和外公的身影,母亲便兴奋地喊着他们,喊声回荡在了整个山谷里。我们又聚在了一起,开始往一个高高的山上走。没一会儿,一个老汉赶着骡子车过来了,执意要捎上我们。老汉一个手牵着缰绳,一个手用力甩着鞭子,“劈…啪…劈…啪…”狠狠地捋在骡子身上。到了半坡,一阵亲热的盘喧之后,老汉唱起了《尕老汉》:“一个(么)就尕(呀)老汉呦呦,七(呀)十七呀来吧呦呦,再加上四岁就(叶子儿青)呀,老汉八(呀)十一呀来吧呦呦……。”老汉见到我们,高兴地唱了个没完没了;太太和母亲望着前头的路,看着老汉满身泥泞的后背,眼泪淌了个没完没了。
  
  7
  公元641年的一天,远嫁吐蕃的文成公主即将别离大唐的疆域,来到这天高云低、苍茫辽阔的西海。公主让马车停了下来,拿着一面皇后赐予的“日月宝镜”走下了马车。她含着泪向东方的大唐望去,从横交错的田畴上有几个大唐的子民正在黄黄的菜籽地、绿绿的麦田里弯着腰,缓缓地劳作;转过身向西一看:一群群马、一群群羊、一群群牦牛,摊在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几个藏族人正骑着马、吆喝着、飞快地驰骋在蓝天白云的下面。文成公主见到眼前的一切,不由得对着宝镜哭了起来,泪珠一颗一颗地落在了镜面上,就在这时,公主突然发现宝镜里出现了一派繁盛的景象,玩杂耍的、卖烙饼的、唱小曲的、还有来往的马车、甩着长袖的才子、纤纤细步的佳人……,公主再仔细一看,发现镜子里显现的不是别处,正是大唐国都的长安街。她用衣角拭了拭眼泪,兴奋地往上翘了翘嘴角。可是悲喜交加的公主过于激动,就在擦拭眼泪的时候不慎将宝镜掉在了地上,镜子碎了……。此时,公主哭得更加伤心了,随行的人们见了此状便劝公主赶快上车,以免耽误了时辰。
  一路上,公主仍哭个不停,因为她不小心打碎了宝镜,因为她再也看不到自己梦回牵绕的大唐。潸然流淌的泪水洒满了前往吐蕃的西行路,汇成了一条清澈明镜的倒淌河。
  地处4000多米海拔的日月山,让我停住了前往山腰的脚步。我只能听着呼呼的风声,望着不远处的日月亭,望着随风飘荡的五彩幡旗,望着轻柔洁白的哈达。东边的确是农田,西边的确是草原,真不愧是农业与牧业的天然分界线,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草原门户”啊。
  车行驶在并不平坦的草原上,山丘上嬉戏的几个小喇嘛正朝着我们兴奋地招手,一群群从未目睹过的牦牛正奋力地在草原上奔跑,一条长长的碧线铺展在远方的天际……
  这就是一个鲜为人知的日月山,一个鲜为人知的“尼玛达哇”。
  
  8
  这里的农田和村落全是隐匿在连绵的大山里的。
  在青海省境内行驶了3个多小时之后,我们又相遇了这久违的祁连山脉。开始上山了,因为山路被水泥铺过了,所以车速较快。我们顺着地形盘旋上升,较快的车速和这蜿蜒曲折的山路让我们有些惊悸不宁、魂飞魄散。说到“魂飞魄散”,也许你会认为我有些夸大其辞,可真正的情况确实是这样的:一个转弯连着一个转弯,我们的身子也随着车体不停地左右摇晃;往窗外望去,旁边已是沟壑万千,一条宛如银龙的山路蛮横地盘旋在干旱崎岖的高山上,犹如一根富有张力的血管插在了年迈老人的胳膊;较高的海拔使呼吸变得愈加困难,心跳也随即加快,让人觉得似有些朝不保夕了。再往上走,路已变得迷茫,一朵朵白云,一缕缕轻雾缓缓地飘过你的耳旁,透过云雾往山下望去……,真有些释然而喜,胆颤的心也终于松了一下。车不能再前行了,要到我从未见过的、早逝了的祖母家,还有一段很长的路。峰回路转,并未到达高山之巅,可就在水泥路的一旁节生出了一条小小的黄土路,顺着黄土路,便又是深邃曲折的峡谷。
  清吴伟业曾在《游石公归》诗中云:“苦辞山地薄,县官责常赋。”然而,真正的情形,好像也并非如此。看啊,一片又一片黄乎乎儿的粮食,一块又一块土汪汪儿的胡麻,一方又一方金灿灿儿的油菜籽儿,把这原本苍凉的山地装扮的光彩夺目,富于生机。山地也穿着这色彩斑斓的嫁衣裳,似乎在有意欢迎我们的到来。说到青海的油菜籽儿,这里的人们无不对它怀着一颗谢恩的心,什么社火、花儿、平弦都要与金灿灿的油菜籽联系起来:“菜(呀)籽的花儿黄呀,菜(呀)籽的花儿们黄呀,把亲朋好比三国的诸葛亮,能掐又会算,火烧了曹操的兵百万……。”
  这山里的人们是那样的可爱,是那样的亲热,是那样的好心肠。亲戚就更不用说了,一见到我们眼泪就淌了出来;一见到我们就手忙脚乱,屋里屋外地跑;一见到我们就斟起了一碟儿青稞酒,你若是不喝,他们就予你个《十道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一道儿黑。
  白布的汗衫青丝带,
  勒不到腰里一道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二道儿黑。
  青铜的镜儿里照眉毛,
  照不见个眉毛两道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三道儿黑。
  关老爷骑的是胭脂马,
  风吹着胡须三道儿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四道儿黑。
  八仙的桌子上乌木筷,
  斜三顺四的使到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五道儿黑。
  五尺的白布下染缸,
  芡不上个颜色了捂到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六道儿黑。
  鹦哥儿装在个木笼里,
  打不过转身了溜到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七道儿黑。
  张果老骑的是黑驴儿,
  过不去个金桥骑到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八道儿黑。
  八十的老汉上南山,
  上不去南山了爬到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九道儿黑。
  好先生养着病婆娘,
  下不上个丸药了炙到黑。
  吃上一杯酒心儿里醉,
  听咱们唱上十道儿黑。
  关老爷坐在个教场里,
  拉弓射箭地射到黑。
  从头至尾,一口气丝毫不落地唱给你听。你喝了两盅儿,他唱了一首,你喝了两瓶儿,他唱了一晚夕。
  两声公鸡的打鸣声,把宁静天空给划破了,睡意不在,我惊奇地发现公鸡并不是等到天亮才打鸣的。此时的天空上亦是繁星点点,它们在一个个树杈的末梢上打颤。外面的确很冷,即便这会儿是拔田的时节。走到半路,从远处下来了一群人,起初有些害怕,这么早,天这么黑,该不会是……?呵,原来是这里的村民,我们好奇地问他们这么早干什么去,他们亲热地回答到:“拔粮食去哩啊。”
  又到了水泥路,望着四周的环山,就连一向善辨方向的父亲也分不清东西了。送我们的亲人只是告诉我们:“东面是西,西面是东。往西山里翻过去,到一个糊涂大的林廓里,就长着虫草。”说来也奇怪,这草竟是虫儿变的。每当人们去挖虫草,翻过一座一座的岭子,不由得发出慨叹:
  “人生在天下,
  困难确实大。
  拉家带口的没办法,
  只好把春草挖。
  虫草的草皮费贵,
  一路上卡子多。
  手里没钱没啥拿,
  到处给人把话下。
  ……
  手拿上个药铲把,
  两眼望草山。
  看见藏民的牛羊,
  想起了我的家乡
  ……
  虫草挖不上,
  阿哥难回家
  ……。”
  天亮了,可送我们的亲人迟迟不肯离开,望着我们远去的背影,对着看不尽的山谷,喊起了《十里亭》:
  “送亲人送在一里亭,
  一盏明灯送亲人
  把明灯交在了亲人手,
  照在身旁暖心头。
  送亲人送在二里亭,
  头上的金簪抹一根。
  掂一掂金簪有多重,
  三两三钱单三分。
  送亲人送在三里亭,
  园中的韭菜绿茵茵。
  割掉韭菜根还在,
  不知亲人何时来。
  送亲人送在四里亭,
  园中的牡丹一排红。
  红花白花摘两朵,
  戴在个头上了送亲人
  送亲人送在五里亭,
  一对暖靴送亲人
  把暖靴好比登云靴,
  腾云驾雾半虚空。
  送亲人送在六里亭,
  奴家的衣衫送亲人
  把衣衫好比护身宝,
  上遮太阳下遮风。
  送亲人送在七里亭,
  黄金白银送亲人
  黄金不重人心重,
  金银难买真心人。
  送亲人送在八里亭,
  八宝丝带送亲人
  把丝带好比千条线,
  勒在腰里记在心。
  送亲人送在九里亭,
  怀儿里取出酒一瓶。
  袖儿里取出金杯盏,
  我与亲人来饯行。
  送亲人送在十里亭,
  一对鸡儿送亲人
  思着吃来想着咽,
  走到之处念亲人……”
  
  9
  远处的天渐已泛白,但整个大地仍一片肃穆。土堆上的荒草也在疾风中挣扎着,它们并没有扎根于湿润的沃土上,而是赖在了这干瘪的、张满了裂缝的、疏松的黄土上,纵有多大的风也吹不散这土上的荒草。呵,真是“疾风知劲草”啊!
  暗夜仍在一个劲儿地跑,天也愈来愈白了,太阳露出了顶子上一丝暗红的弧线。大抵是黎明时分,这风吹得格外劲涨,把满山的的荒草都吹了个匍匐前进。此时,狂风里似乎夹杂着悠长的唱声,那唱声嘶哑厚重、忽远忽近,大抵是羊把式唱的吧,可是在这连绵起伏的巍峨中却瞭不到一个人影,近着山崖一眼放去,那声音像是从长得发狂的荒草中发出来的……
  这里的人爱生活,也爱歌唱,逢人便唱、逢事便唱、逢山便唱,唱的不是“信天游”,更不知“信天游”是何物,只是世世代代恪守着他们的“经久传唱”——花儿。他们质朴、善良,用歌声表达着对生活、对天地万物的挚情,当然更无“穷山恶水出刁民”之说。
  不大一会儿便从东边的崖子上升出了太阳的半边脸,在风的鼓动下,那热头“嗖”地一下蹦出了全身,映红了东面的整个大地。西面,一团月亮还淡淡地抹在了天上,迟迟不肯离开。此情此景,可用一字谓之,便是“曌”了。
  庚寅年九月十六子时

责任编辑可儿

                         (散文编辑:江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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