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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见月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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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2-28 09:34)

正是日出时分,一层厚厚的粘稠的白雾笼罩了整个山头。稀稀疏疏的房屋在雾中若隐若现,有几户起的早的人家已经打开了,橘黄色的灯,昏暗的灯光宛如夜空中的星星,透着顽强的生命力。只见村口伫立着一个人影,好像在欣赏这难得的山村美景。然而不是,他像是一座雕塑般动也不动,只有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注视着这早起的村庄,他的目光描摹着村庄的轮廓,似乎要将它牢牢地刻在心中。

太阳缓缓爬上山头,在第一缕阳光进入村庄之际,年轻人,也就是那个人影下定决心般掉头就走,他再也没回过头。口中零零碎碎念叨着什么,只能隐约听出“对不起”,“我得走了”之类的话。沉重的包袱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脚下如生了风般,走成了跑,像是在逃离这儿。前方的路人在迷雾中难以探寻,时不时有一些小石子磕着绊着她,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奔跑。上天好像看出了他的执着,雾渐渐散去,他猛然发现,竟是已经到了车站旁。

这儿,是一个小村庄,和所有隐藏在山中的村庄一样,这里很穷。穷到了什么地步呢?就连被委以重任来到这儿支教的大学毕业生也只待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忍受不了“逃”了。但是,在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支教却给孩子们带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没有村里老人常常谈到的妖魔鬼怪的传说,有的只是村里孩子闻所未闻的信息时代的科学技术,会跳舞的机器人,全自动的跑车,在空中自由翱翔的无人机……一部小小的手机里展现的新鲜事物,像一朵朵娇艳的玫瑰,诱惑着这些未涉世事的孩子们去采摘。然而家中的长辈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明白外面的世界远不如这山中平静,他们告知孩子们玫瑰再美也终究带着刺,想要采摘,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甚至对那支教透露出些许恶意。当然,他们将外面的事实夸大了,村里的孩子们却深信不疑,放弃了去外头闯荡的念头。长辈们终究是有着自己的私心,不想让孩子们被伤害是一回事,最害怕的是怕打破这山中的宁静。

李平安也是村里的小伙子,父亲是村中有名的木匠,他们家也是为数不多做了红砖黑瓦房子的。据说他父亲年轻时曾去外面走过几年,回来不久就娶妻生子,绝口不提在外面的事。李平安也是继承了父亲的野性子。了解了那五光十色的世界后也跃跃欲试。他想,他已经18岁了,要是还不出去就得子承父业,干起木匠的活。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当木匠,但是从小被父亲严格训练,这手活也是一流的。他想赌一把,不想心中那团烈火熄灭。意料之中的,父母都否决了他的提议。这天,李平安又和父亲吵了一架。“我不想待在这里,待在这里不会有出息的!我想买大房子,开跑车!”“你……你……”父亲被气得双手发抖。恐怕要不是母亲拦着那双布满厚茧的手就要招呼到他脸上去。“唉,这都大半个月了,这小子还想着去外头呢!”“是啊,要是我家那兔崽子还这样想,定是要被我打的半年下不了床!”……左邻右坊都在嘀咕着。

夜深了,树上的蝉又开始闹腾。母亲轻轻推开门,看着对着窗外发呆的平安,忍不住叹了气。“妈?怎么了?”平安回过神来。“平安呐,这是家里的一些积蓄,本来是留给你娶媳妇用的,如今……唉,你拿着吧。”母亲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布袋。“妈,突然给我钱干什么?”平安一头雾水。“你啊!好好拿着这些钱,去外头好好干一番事业回来!”母亲这话看似说得刚硬,实际上声音有些颤抖。李平安有些哽咽,眼眶中蓄满泪水,他跑过去,将母亲一把抱住。他想,这事定有父亲的意思。果不其然,父亲的声音从门边响起。“男子汉大丈夫,都已经成年的,还哭什么!”“爸……”李平安过去给了父亲一个紧紧的拥抱。父亲轻抚着他的头,让他回忆起小时候被父亲抱在怀里哄着正哭着的他的场景。“既然要出去,就得干点名堂出来,别到时候回来给老子丢人。”父亲的声音也不似从前有力。“平安呐,到了外头,注意点身体,冷的时候多添点衣服……”耳畔又响起母亲的唠叨,从前他最烦母亲念东念西,现在却是无比留恋这温暖的话语。夜很静,桔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整个房间,蝉鸣依旧在继续,但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改变了……

天还没亮,平安悄悄爬起床,拎着昨晚收拾的行李,轻手轻脚地走出门。他不想看到分别的场景,怕心一软,又舍不得走了。他在村口站了许久,他知道前方有一条未知的充满挑战的路在等着他去探索,他,走了。

在一栋房子的门口,中年男子抱着哭泣的妻子,望着那条儿子离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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