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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

时间:2021-12-29 02:57散文来源: 散文作者: 更夫点击:
        

   

李武是寨子里最好的猎手,这天,他上山来到老鹰嘴自己布置的陷阱前,正要查看是否有猎物中招,忽然一只白色的狼从林子里窜出来。这不合清理啊,白天一只狼是不会攻击人的。他连忙抬起猎枪放了一枪,白狼一闪,又向不远处的山头跑去。白狼跑上山头,却并没离去,而是回过头来,直直地望着这边,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李武又朝白狼开了两枪,想把白狼吓唬跑,可白狼一直在不远的山头站着,望着这边。李武觉得蹊跷,仔细一看,陷阱里有一只小狼崽子。怪不得白狼要攻击他,也不肯逃走。

李武的规矩是不杀动物幼崽的。他放下些树枝,想让小狼崽顺着树枝爬上来,可小狼崽爬了几次都失败了,急得在陷阱底下一边呜呜的悲鸣一边转圈。李武动了恻隐之心,下到陷阱里把小狼崽抱上来。原来小狼崽后脚受了伤,小狼崽也是通体雪白,煞是可爱。李武从背包拿出一根布条,又在树林里采了一点草药,给小狼崽把伤口包扎好。李武放下小狼崽,不远处山头上的白狼仰天长嚎一声,小狼崽就一瘸一拐地向白狼慢慢跑去。小狼崽跑到白狼身边,白狼低头在小狼崽身上拱了两下,回头看了李武一眼,带着小狼崽慢慢消失在山头。

救一只小狼崽对李武来说是很平常的事,他很快就忘了。接下来几年,李武很少进山打猎了,他和同寨的赵成一起做起了皮货生意,他负责在各寨收购猎人的皮货,赵成负责在城里销售。由于李武诚恳老实,价格合理公道,所以各寨猎人们都愿意把皮货卖给他。有了充足的货源,品质又好,加之赵成能说会道,头脑灵活,所以他们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有了钱的李武,扒掉了茅草屋,盖起来两进的新房。又请寨子里最会说的媒婆去隔壁寨子里说亲,隔壁寨子的云香是他仰慕已久的姑娘。云香歌唱得好,每年各寨都要赛山歌,大家都说天上的鸟儿听了云香的歌声都醉了,从天上掉了下来。李武就是在赛歌时认识云香的,以前自己没钱,不敢奢望。云香的父亲爱财,虽然提亲的踏破门槛,因为聘礼的原因一一回绝了,真可是待价而沽。李武有钱了,就给了五根金条作为聘礼,就把云香娶回了家。

   李武小日子过得很滋润,美中不足的是,两年过去了,云香肚皮始终没响动,还是一马平川。但他和赵成的生意是越做越好,他也成天忙于四处收购皮货,而且自己也还年轻,对孩子的事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一天,云香对李武说,赵成一个人在城里卖货,如果他从中做点手脚,坑死咋们,咋们也不知道。李武笑道,赵成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坑谁也不会坑我。云香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李武还是摇摇头不信。

   后来云香又提了几次,李武还是不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香的肚皮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马平川,尽管李武身强力壮,而且夜夜不辞辛劳。李武请遍了附近各寨的老医生,也试验各种偏方,还是没有一点效果。云香在送子观音菩萨前许了无数次愿,也还是没有效果。

这天,赵成从城里回来,喝酒间李武说起自己的烦恼。赵成说,不如进城去看看,听说城里的医生医术很高明。李武道,你看我怎么走得开,每天忙着收货。赵成说,你傻啊,云香去就是了,要你去干什么。李武一拍脑袋,说,是哦,我身强力壮,我有什么毛病,肯定是云香出了问题,那你明天带云香进城。

李武和云香一商量,云香本也想进城去看看,顺便查一下赵成在城里买货的情况。两人商议已定,第二天,李武雇了辆马车,赵成就带着云香进城去了。

算算也该云香回来的日子,但云香还没有消息,难道云香出了什么意外,李武转念一想,有赵成照看应该没什么吧。李武又耐心的等了两天,云香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信带回来,他决定明天进城去看过究竟。

这天晚上深夜,忽然赵成回来了,李武很意外。赵成说,云香的病需要一味药才能治好,恰好老鹰嘴上有这味药,他就急着赶回来和李武一起采。李武大受感动,决定明天一早进山。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李武和赵成就进山了,一路上不见一个人影,山里的清晨也很热闹,各种昆虫鸣叫,偶尔的狼嚎熊吼,但两人并没有慢下脚步。他们来到老鹰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太阳金光万丈,朝霞满天,一片红彤彤的火烧云。李武说,要下大雨呢。赵成说,那我们稍微歇歇就去采药。他们此时站在一处悬崖边,下面一眼望不到底。赵成突然说,李武,你看对面的火烧云。李武回头望向悬崖对面的天空,忽觉背后有一双手狠狠的推了自己一把,他直直地向悬崖下掉去。他听见赵成冰冷的声音,没用东西,碍我和云香的好事。李武明白自己被兄弟算计了,心中一痛,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自由下落

李武的身体不时擦着崖边的树枝,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也许潜意识里还有些许求生的欲望或者不甘,他的手无意间抓着了一根树枝,但树枝怎能承受这么大的下坠之力,咔嚓一声断了。不过,这根树枝救了他一命,悬崖下是一个不深的小潭,他掉进小谭时是双脚先着水面,如果平躺掉在水面,或者头先入水,他都难逃一死。但他也是遍体鳞伤,意识有些模糊。他奋力游到岸边,半截身子躺倒在岸边那一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了,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劫后余生让精神大振,但全身伤口让他失血过多,脑袋不听使唤,昏昏沉沉,只想睡觉。他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知道一旦睡去将很难醒来,但还是很快处于半睡半醒状态了。

  咔嚓一声惊雷响,李武被惊醒过来,努力睁开眼睛瞅一瞅天空,随即又是苦笑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岸边挪到,但没有用,没有挪动分毫。瓢泼大雨顷刻而至,李武倒是清醒了些,但还是没有一丝力气,他无比绝望,没被摔死,竟然要被水淹死。山上的山水很快向小谭汇聚而来,潭水也很快涨上来,开始淹没他的膝盖,继而他的腰,他的肩。他知道一个浪头就可以将他吞噬,卷入潭中。

他再一次闭目等死。忽然,他感到两只手抓着肩头的衣服,在把自己往岸边拽,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向岸上移动。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野兽身上的味道,他睁开眼睛,赫然看见一左一右两只白色的浪头,正咬住他肩头的衣服,正奋力将它往岸上拖。他想起了曾经的大白狼和小狼崽,他心中一暖,猛兽都比人有情啊。

李武被两只白狼拖到的岸边高处,他安全了,可是他没有力气说一句话,看了一眼两只白狼,两只白狼呜呜两声,转身缓缓走进旁边的树林里。李武心头一松,昏昏的睡过去了。

等李武悠悠醒来,浑身疼痛难忍。他仰面躺着,太阳直直地照射着他的眼,使他只能半眯着。他知道自己还活着,感慨万千。他要躺一会儿,积蓄一点力气。

这时,他感到云朵遮住了太阳,不再刺他的眼,他睁开双眼,却看见一颗头伸在他的眼前,头上是一张狰狞的面孔。他骇然,想挣扎着爬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赵成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够硬,我就觉得见到你的尸体我才安心,果然不出我所料。赵成得意的笑了,继续说,不过,今天也是你的死期,今后没有人打扰我和云香的生活,你的钱财是我的,还有最近两年我也偷偷摸了不少,医生说云香没有问题,是你的问题,你这个没用的家伙,配不上香云,你去死吧。

赵成蹲下身子,双手用力掐住李武的脖子,李武哪有力气反抗,呼吸越来越急促,渐渐意识模糊,李武只得哀叹命运不公。忽然,两声咆哮从树林里传来,两道白色的闪电从林间窜出,眨眼间冲到赵成身后,赵成正转身,掉头瞧来者何物,一张血盆大口已经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扯,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另一张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在他正在掐李武的脖子的手上,也是用力一扯,紧紧掐住李武脖子的手立刻被扯开,顺带咬掉了一大块肉,露出森森白骨。赵成啊的一声,旋即缓缓倒地,脖子处鲜血汩汩而流,他啊啊的竭力想说点什么,却身体痉挛地抖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挣扎片刻,头一歪,死了。

等李武缓过气来,看了一眼死在身边的赵成,身上忽然有了力气。他慢慢挣扎着爬起来,看见两只白狼的身影正缓缓融进树林深处。

回到家后,李武给云香去了一封信,叫她在城里好好看店,家里不必挂念。从此,李武没进过城,也不再进山打猎。

 


                         (散文编辑:江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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