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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的呻吟

时间:2013-05-03 22:10散文来源:本站原创 散文作者: 穷高点击:
        

  白云深处有人家,白云深处也有魔鬼。人家、或是魔鬼,在地狱深处翩跹舞。
  
  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大山里,有一条很深很深的峡谷,峡谷里不知何年何月遗落下一些很小很小的原始村落。于是,便有人在此繁衍生息了。这里的人只知道面前的山高竣得令人无法攀越,只知道山上的石头硬实得让大树无法扎根。他们还知道太阳、月亮、云彩和星星高远的摘不到,还知道什么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至于大山之外的一切精彩、一切文明与他们无缘,他们没法知道,也就全然不知了。
  
  这个地方叫希夷村,在湖南省。还有几个村子同它的命运一样,一同被魔鬼劫持到这与世隔绝的贫穷山沟,分别叫凤凰村、白竹村和狮子村。村名虽然好听,但凤凰和狮子们永远逾越不了也不愿涉足这座高山一步。山上土少石头多,“无雉兔鲋鱼”,焉得生存?但就在这鸟不栖息、狗不撒尿的地方有人久居,这些人就被魔鬼劫持了。
  
  这个地方经典“三无”——无电无路亦无水。电灯、电话、电视机、洗衣机等最基本的家用电器对他们而言只是传说,哐是梦想。这里的人从来不知山外还有没有太阳、有没有人家。这里的老天爷一生气,人们就得爬山过岭找水喝。所以,这里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是贫困、什么是富有,因为除了年龄,所有人家是没啥区别的。但魔鬼为了区别之便也给留了点记号——家有壮年男丁上山砍柴、下地劳作,柴禾堆大些,没有男丁的人家柴堆禾小些。
  
  希夷村柴堆最小的是再有三两年便要奔百的刘婆婆家。本来刘婆婆曾有丈夫还育有三子,都是硬邦邦的汉子,她家不乏劳力,应该是柴堆最大的人家才对。可往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刘婆婆三儿子出生不久,丈夫上山砍柴星夜未归,刘婆婆不踏实,央告弟兄们打火把寻找,一伙人几乎把整座山翻遍了才把血肉模糊的丈夫背回来,还在月子里的刘婆婆只看了五官挪位、皮开肉绽的丈夫一眼便眼前一黑,晕过去了,众人按掐扭扯好不容易把她从阎王那里叫回来,她已经半疯半瞎了。不久之后,就全瞎了。
  
  丈夫死了,刘婆婆瞎了,可三个孩子加起来还不到十几岁,这孤儿寡母的咋活下去是个不容置疑的问题。于是,就有好心人劝说刘婆婆改嫁,为自己找个砍柴担水的男人,刘婆婆思来想去没啥好办法,只好一将两就地听从了族里人的主意,嫁了自己的小叔子。
  
  嗨,你别奇怪,刘婆婆只能嫁给自己的小叔子,而且嫁给小叔子算她有福气,你还是听听当初劝她的村里人怎么说的吧:“你现在这样是不行的,孩子们还很小,多可怜啊!就嫁给你那光棍小叔子吧,反正他一辈子没讨到老婆,也没孩子,你的孩子不会受气。再说,他哥哥走了,这家本就应该由他来扛的。”刘婆婆不吭声只能默认,能有什么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没有一丝光明的眼睛里泪水如泉水般喷涌。
  
  按理说,小叔子娶嫂嫂无疑是乱伦行为。只是在这个贫穷的山沟里,一半以上男人是讨不到老婆的,这刘婆婆的小叔子就是其中的一个。虽说后生长得不算难看,虎背熊腰,力气也大的惊人,只可惜在这个女人比大熊猫都稀缺的地方就只能眼巴巴地打光棍了,如今,虽说嫂子瞎了眼,但瞎了眼的嫂子也是个女人啊,能有女人给自己暖被窝,给自己做碗热饭,刘婆婆的小叔子自然乐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就这样,俩大人仨孩子就凑合一起过了。小叔子心好,人又勤劳,小日子还过得满不错,柴堆一天比一天大,仨孩子就像野草见了春风似得一个劲往大长,人们都说刘婆婆交好运了。
  
  俗话说:“命苦人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刘婆婆就是这样一个苦命人。只过了五六年,小叔子不知患了个什么怪病卧床不起,山里没有医生,人们都说小叔子可能跟上洪荒凶兽的邪气了,于是帮刘婆婆请来巫师作法驱邪。这巫师倒也忠于职守,穿彩衣,佩美玉,舞长剑,足足折腾了三四天。只是,阎王爷早把小叔子塞自己屁股底下,诸神搜寻不到,没办法只好打道回府,小叔叔也只得撒手人寰,恨悠悠赴望乡台报到去了。
  
  小叔子死后,好多光棍汉看到自己有了结束光棍生涯的机遇,便蠢蠢欲动,有亲自上门来找的,有托媒人来说的。这回刘婆婆可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个都没答应,怕自己的命不好,嫁一个、死一个,被山里人指着脊梁骨骂不说还不能托生,于是,她谢绝了所有的请求与好意,同几个孩子相偎相依着过。好在大儿子已十三四岁,二儿子也近十岁,哥俩都能干活了,砍砍柴、挖挖野菜啥的。瞎眼刘婆婆就在家里煮着俩儿子从山坡上挖来的野菜供全家人苦熬日子。
  
  转眼十多年过去,刘婆婆的儿子们都长大成人,守着刘婆婆延续那山沟里千年不变的清贫与宁静,当然,老婆是讨不到的。老大老二是完完全全继承了他父亲的基因,死死守着山沟,不作任何非分之想。老三的思维较为活跃,当他看到天上除了太阳、月亮、鸟儿和云彩之外,还有会飞的物体在移动,呵呵!我想他可能是看到飞机了。于是,他决心要走出大山看看,看看大山对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天,老三作别刘婆婆和两位兄长便开始攀爬大山,几天几夜手脚并用艰辛跋涉后,老三到了云南省境内一个城市里,他被灯火辉煌的城市情景吓呆了,心中不停地想:“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还是阎王的殿堂?”狠狠咬一下手指,出血了也疼,知道自己还在人世,但他再也没敢往前走,就在原地溜圈打转。
  
  正当老三胆怯、恐慌的时候,远处过来几个穿制服的人,看他鬼鬼祟祟的以为是小偷或流窜犯,几人一使眼色,便把他摁倒抓进了水泥厂里。一番审问后,这几个保安确认站在面前只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于是就动员他留在厂里打工。老三欣然同意,从此,便成了云南省某县水泥厂的工人了。
  
  老三是山里人,干活实在,从不偷懒,受到领导和工友们一致赞扬。厂里有个女工看老三勤恳耐劳便萌生爱慕之心,人常说:“爱情是磁场,咋看咋顺眼。”老三捕捉到姑娘对自己射来的爱情之箭干活便更加卖命。上帝还是挺照顾这老三的,发现他们相互爱恋之后特意为他们安排了一个恰当的时间,让这干柴烈火烧了整整一下午。从此,俩人便如胶似漆再也分不开了。
  
  几年后,老三想了妈,想回去看看又舍不得恋人,心想:“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兄弟三人三条光棍,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女朋友,怎么可以丢下她呢!”但又没个万全之策,思来想去,心一横、牙一咬,决定忽悠她一同回去看看老妈后想出来再出来,不想出来自己也逮了个老婆。
  
  拿定主意后,老三就开始忽悠自己的恋人。一天夜晚,老三忧忧悒悒开口了:“我想回去看我妈又舍不得离开你,我们一同回去,看完母亲后再一起回来行不?”恋人呵呵一笑:“你不是说你们那里很穷很苦吗?我回去干吗?你一个人回去一来可以省钱,二来省得你路上照顾我。”老三心想:“这么远的路,如果我回去出不来那不亏死了?不行!我一定得把她带回去。”于是便拼命描述老家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原始森林美不胜收,山珍美味数不胜数。还一再申明带她回去是为她好,好让她散散心,顺便也让老妈高兴高兴。”姑娘一听,有道理,心软了,便答应跟老三一起回家看老人。她这一答应不要紧,至死也没离开希夷村半步,还成了弟兄三个的公共老婆。唉!世事啊!人事啊!真让你哭笑不得。
  
  老三外出几年没丢了命不说,还领回一个云南姑娘,可让山沟沟红火热闹了几天。沟上沟下的人们潮水般地拥来看她,尤其那些一年四季穿防潮寒服,只在阳光高过山头才起床的光棍汉们简直把两只眼睛瞪成了野苹果。是啊!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那么精致的云南城市姑娘,人们能不大惊小怪吗!
  
  云南姑娘原以为情侣的家乡是离城区不远的近郊,待回到村里一看,目瞪口呆,欲哭无泪。她本来就是从偏远的云南大山里逃出来的,想不到命运带她转了一圈又把她带到了比自己家乡更贫穷更愚味的湖南深山里了!——这里的人全身只有眼晴是白的,这里的山贫秃得只有石头。于是,姑娘想到了逃跑,可如狼似虎的三兄弟轮番看守睡她,她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可怜的姑娘没有任何办法,过了一年多,她只得认命了,安下心来,为这仨兄弟三人生儿育女,她始终都没弄明白自己那一双儿子、一双女儿到底是谁的种.......
  
  一年以前,我的一个朋友给我发来两张刘婆婆的图片,并给我讲了她和儿子们的故事,现在,刘婆婆四十多岁的大儿子又成了残疾。去年年底朋友陪同省扶贫办陈书记去考察时得知,刘婆婆因得病无钱医治已死了,但刘婆婆的家境全景图却拍摄成照片永远留存下来了,直到此刻她家的人用得还是老人家的遗物,那些锅碗瓢盆,如文物般的陈旧,估价不会超过五十元........
  
  改革开放三十年,祖国大地到处繁荣富强,日新月异。为啥湖南省某县希夷村极其周围那几个村落却是“春风不到玉门关”呢?难道那里永远都要被魔鬼统治下去,那里的人永远都要做魔鬼的猎物吗?难道那里永远都是被改革开放遗忘的角落吗?中国被改革开放遗忘的地方还少吗?
  
  

                           (散文编辑: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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